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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宝珞在结婚的第三年,老天跟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公司每年一度的体检上,宝珞被医院通知一个星期后去医院复查。
出结果的那天,宝珞从进医院就感觉天要踏下来了,陪在宝珞身边的沈亦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那种阴沉是硬生生的,像颗尖利的石头一样替代了乳房的那颗柔软的肿瘤。
宝珞接受了医生的建议,很快就做了乳房切除手术,那段时间她消沉到了极点,更让她难过的是沈亦在床上变得小心翼翼,不再碰自己的身体,偶尔碰到也像遭了电击似的闪开了。
沈亦睡着的时候,宝珞就躺在这个男人身边用手第一次去碰了一下那块令他嫌弃的伤口,伤口早已结痂,可是这一碰,痛得她簌簌直掉眼泪。
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还是这张铺着繁复荷叶边床单的床,他说过很多动人的情话,醉人的爱语,还有那些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句子。
宝珞不相信,不相信那个说过一生一世的男人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和冷漠,于是她不甘心地伸手去抱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他下意识地闪了闪,她的心像早春凌晨里碎裂的露珠,凉得彻底,也碎得彻底。
之后,沈亦就总找藉口出差,以加班为由搬进了小书房。宝珞突然开始有了怨恨,从大学到现在,七年的时间,她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给了他。她深知离开了他,谁也不会接受她这样一个残缺的女人。更何况,她还爱他,还舍不得放开他的手。
那就这样过吧。就让自己像条遭人嫌恶的蛇一样咬着他。
2
沈亦给宝珞的寂寞太多,宝珞只有不停地杀寂寞杀时间。化悲愤为力量,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白天工作,晚上加班,被爱情抛弃的寂寞女人宝珞很快就成为了公司“白骨精”的代言人,深得老板和同事的赏识。
只是没有人知道宝珞风光后面的落寞与无尽的空虚。
杜宇是名出租司机,常在公司楼下等客。宝珞坐过他几次车。有次坐他车时,心不在焉的她把手机和钥匙落在车上了。宝珞直到家门口才发现,深夜十一点,沈亦还没有回来,宝珞站在门口等了大半天,想他打电话,却又怕听到他毫无感情的声音。最后她还是下楼找到保安,拨打了自己的手机。
杜宇很快就出现了,说一直在小区外面等着,怕她找他,怕她进不了家门,也不敢接送客。宝珞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憨厚的男人,忽然冲动着说我请你去喝一杯吧。
杜宇搓着手,憨笑着。这个男人真的很不起眼,身上还有些乡土气息,但让人感到安全。想到安全这两个字,宝珞不禁自嘲。她怕什么呢,只要她一脱掉衣服,就成了可怖的魔鬼,只怕再好色再胆大的男人也避之不及。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酒吧,两个人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说,宝珞不知道有什么可跟这个男人说的,一看他就是这城市的外来者,活在社会底层,过着和她完全不同的粗糙生活。她只是怕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她不想被沈亦在外面流连的分分秒秒成为囚禁她的牢。
那晚她喝了很多的酒,杜宇看着她,笨讷地说,别喝了。不要喝了。翻来覆去也就这两句。看着他的憨态,宝珞就有了捉弄他的意思,她贴了过去,用勾人魂魄的眼神瞅着他,你说我漂不漂亮?
老实木讷的杜宇吓得往后退了退身体,然后认真地点点头。
那你带我走吧,现在。她环住他的脖子,呼吸像绵软的丝,一点一点将不知所措地杜宇捆绑缠紧,杜宇的眼神很挣扎,挣扎了好一会才舌头打结地说,我,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
宝珞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她27岁了,青春快没有了,美貌也在随着失去乳房的痛苦中像水份渐渐流失,现在连这样的男人也看不上自己。
她哭了。
3
宝珞因为那件事很受伤,她甚至觉得那天晚上自己发疯了,居然让一个如此不堪的男人带她走。
有一段时间,宝珞很害怕见到杜宇,倒是杜宇不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地在她下班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送她回家,她付给他车费,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偶尔通过反光镜,她看见他在看她。
她有些看不起他,拒绝了她还心安理得地拿她当长期主顾,每天固定开给他十几块钱的薪水。但他毕竟看上去是个老实人,这让她觉得安妥,何况坐谁的车不是坐呢。
有个晚上她加完班才九点半,在公司门口,杜宇红色桑塔纳一如既往地等在那。上车后,杜宇说,我请你喝一杯。
她去了,她根本不想回那个家,她根本就害怕等待的寂寞。
杜宇为她叫了一杯红粉佳人。他说这个名字好听,像她。她心不在焉地笑笑,低下头啜了一口。气氛尴尬下来,两个人又没有话说了。好不容易,杜宇才嗫嚅着说,今天我妈打电话给我了,说下个月是她的六十大寿,要我带女朋友回去见见她老人家……
宝珞不知道杜宇为何要跟他说这些,反正又不关自己什么事。
宝珞,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但妈说如果我还没有找女朋友就让我与村里的二丫结婚,我急了,就说了你的模样……你能不能……
宝珞觉得这次是他疯了。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要求,恨恨地想,老实人,呸,这世界上有老实人吗?
她狠狠瞪了一眼杜宇,愤愤地拿了自己的包就走了。
4
沈亦这次申请去上海总公司为期两个月的培训。走之前,他把一封离婚协议书摆在宝珞的书桌上。
宝珞是下班后才看见了,她彻底垮了,当天晚上就发烧,烧到多少不知道,昏睡醒来后她口干舌躁想倒点水喝,刚起来就重重地摔了下去,全身骨头散架似的痛。翻遍手机,最后却鬼使神差地给杜宇打了个电话。
杜宇像站在她家门口随时待命的伺卫一样,很快出现在她面前,看到被烧得双颊绯红的宝珞,二话没说地抱起她就往外跑。
胸膜炎引起高烧,整整一个星期,杜宇就守在她的身边,陪她吊盐水,喂她吃饭,买来笑话书,照书上的给她念,那些笑话真的不是很好笑,但杜宇一本正经的样子和带着乡音的蹩脚普通话还是让她笑个不停。
出院后,杜宇就到宝珞家给宝珞熬小米粥,一熬就是一个下午,粥熬得很稠,他看着宝珞喝完就走。他知道这房间里还有个男主人,两个人的结婚照挂在墙上,他担心男主人突然回家。
那天杜宇刚走到门口,宝珞就从后面抱住了他,她的呼吸就在他的脖间像无数根潮湿的水草,不动声色地撩拨过来撩拨过去。杜宇的身体僵了僵,突然就转过身来抱住了宝珞。宝珞低下头去,他就压下头来,笨拙地寻找着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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